景和二十一年

冬，天地一连，朔风扑面。

朝堂之上，群臣分左右两列，小声争论，首位上虞映仰身略往后倒，听同僚八卦。

御史台御史大夫身体前靠，手掩口鼻，声音压低，与虞映一般年轻的脸上十分有声有色。

嘴里不断吐出音节：“上次抄的张家，藏了10万两银子，呈上来的却只有8万两。”

“张家的小妾身上都是穿金戴银的，我也想有钱啊，怎么没有人来贿赂我呢？”

虞映广袖掩面：“周大人，我本不想说你的，但上次你问我这个问题的时候我假意让人来贿赂你，你竟然把人当酒贩子大发了。”

虞映很无奈叹气。

周大人周弦非常灵敏：“虞大人假意贿赂我，是假意的吧。”

虞映眼睛一抽，无辜极了：“是假意。”

并且非常不给面子：“你不找我就不错了。”

一阵钟鼓音响起，太监尖细的声音传来：“皇上到——”辉煌大殿上，皇帝正襟危坐，总管太监宣读：“上朝——”乌紫绿蓝跪了一地，首呼吾皇万岁。

皇帝浑浊威严的声音传来：“众爱卿平身。”

又是齐齐跪谢。

皇帝隔着珠帘扫视一众：“安扬王明日回京，谁去迎接？”

礼部尚书出列，手持芴板，鞠躬：“回皇上，礼部考虑安扬王身份贵重，觉得虞丞相合适。”

皇帝目光落到下方端正站着的虞映身上，二十有二的年纪，确实能力不凡。

“虞大人意下如何？”

被点名的虞映拱手行礼：“回陛下，臣并无异议。”

他生了一副江南样貌，又确确实实是在京城长大，因而既张扬俊雅又有威严。

虞映边听朝堂上各方的汇报，边回忆安扬王这个皇帝的亲侄子。

礼部询问冬祭的事宜，吏部汇报今年的统计。

谏官范右文进谏皇上广开言路，尽量不往金尚寺求仙问道：“陛下自己就是真理标准，若多问我朝官员，是君臣共进，上天看到自会降下福祉。”

“若总问仙，天上神仙却不理会，因为陛下问了却没有切实功德让神仙解惑，神仙看的是功德，陛下勤政**，有了功德，神仙自会给出引导。”

周围倒吸一口凉气，周弦眼睛都要瞪出来了，这也太敢说了吧。

他这意思，是说陛下没有功德吗？

虞映听着两耳朵，他觉着这是对的，自己有了能力，才好请求甚至要求别人，人是，神仙也是。

皇帝目光炯炯：“范大人此言有理，朕深有所感，凡益之道，与时偕行。”

皇帝望太监，太监即刻道：“退朝——”皇帝拖着威严的步子离开。

太监尖细的声音将虞映从天外召回，意识到散朝了，活动了下站麻的双腿，准备回府。

在朝堂上大胆发言的范右文朝虞映靠来，在虞映身边低低说话：“虞大人，这么说，陛下不生气？”

虞映紫色的官袍被朔风吹起来，眼下太冷了，他朝范右文点头：“走，边走边说。”

二人顺着高高的楼梯往下，眼前太阳升起，是可贵的天气。

“你是说，皇上常往金尚寺，并非是求仙问道，而有可能是皇上身体出了问题。”

范右文说完顿感惊悚。

虞映拉着范右文坐上了丞相府的马车，二人坐正，虞映道：“不错，因为我有一次看到陛下带着文太医去了金尚寺。”

范右文眼神中充满疑惑：“你如何看到的？

这么巧。”

马车顺着道路七拐八拐，还算平稳。

路上人影稀疏，冬天太冷了，总有人会冻死或**的。

虞映放下帘子。

“确实巧，不过，是上一年的事了。

那时我还不是丞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