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
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我被冻醒了。，不知道从哪钻进来的风像刀子一样往骨头缝里刮。我缩成一团，睁眼看着头顶破了个大洞的屋顶，灰色的天光从洞里漏下来。，脑子里的声音就没停过。。那些**像蚊子一样在耳边嗡嗡嗡，赶不走，也听不清。，浑身的骨头咔咔响。。。，面前立着一块两米高的冰块。那冰块晶莹剔透，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蓝光。，指尖点在冰面上。——不对，不是融化，是变形。冰块像有了生命一样，从中间裂开一道缝，然后向两边分开，变成两扇门。。。跟她长得一模一样。，看了很久。，对准冰雕的胸口，五指猛地收紧。。
碎冰溅得到处都是，有几块崩到我脚边。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，踩到什么东西。
低头一看，是张良。
他躺在地上，蜷缩成一团，身上盖着他那件破校服。那个玻璃罐子抱在怀里，里面的灰白色雾气比昨晚浓了很多，正疯狂地冲撞罐壁。
他睁着眼，盯着罐子里那团雾气。
“醒了就起来。”我说。
他没动。
“张良？”
“别说话。”他开口，声音很哑，“它在学我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罐子里那个。”他慢慢坐起来，眼睛还是盯着那团雾气，“昨晚开始，它就能模仿我的声音了。刚才你踩到我的时候，它在我脑子里喊了一声‘疼’。”
我看着那团雾气，后背有点发毛。
“你封了多少只来着？”
“七只。”他把罐子举到眼前，对着光看，“这个是上周抓的，还没驯服。另外六只已经老实了，但这只——”
雾气突然凝成一张脸，贴在罐壁上。
那张脸，跟他一模一样。
“早晚得把它炼了。”张良把罐子放下，站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灰，“炼不了就死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我看着他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门口传来脚步声。
琉玖杫走进来，后面跟着赵森慎。她今天换了身黑色的运动服，头发扎成马尾，露出那张过分精致的脸——还有眼底那两团青黑。
“都起了？”她扫了我们三个一眼，“挺好。省得我叫。”
她走到体育馆中央，踩了踩地上的碎冰。
沈雪怡没说话，只是把碎冰踢到一边。
“昨天让你们互相认识，认识了没有？”
沉默。
琉玖杫点点头。
“那就是没认识。行，今天就先干这个。”她从口袋里掏出三个陶罐，一字排开，“打一场。”
“什么？”张良抬起头。
“打一场。”她说，“你们三个，二对一也行，混战也行。打到有一个认输为止。”
“跟谁打？”
琉玖杫往旁边让了一步。
赵森慎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跟他。”她说。
我看着赵森慎那张没有表情的脸，又看看他脚底下已经开始蠕动的影子，咽了口唾沫。
“我们三个打他一个？”
“对。”
“他可是三年级。”
“所以我让你们三个一起上。”琉玖杫说，“怎么？不敢？”
张良沉默了两秒，把手里的玻璃罐子放在地上。
沈雪怡没说话，但脚边的地板上开始结冰。
我站在原地，手心出汗。
“规则呢？”张良问。
“没有规则。”琉玖杫说，“打到有人认输，或者有人躺下。”
“会死吗？”
“不会。”她看了赵森慎一眼，“他有分寸。”
赵森慎点了点头。
“那就行。”张良往前走了一步，推了推眼镜，“我来第一个。”
他刚说完，地上的影子突然动了。
不是赵森慎的影子——是他自己的。
他脚下的影子像活了一样，猛地窜起来，缠住他的脚踝，把他整个人倒吊在半空。
张良没有慌。他只是闭上眼，嘴里念了一句什么。
他胸口鼓起一个包。
那个包顺着他的身体往上爬，爬过脖子，爬进嘴里。他张开嘴，吐出一团黑雾。
黑雾落在地上，凝成一个人的形状。
那是个老头，驼着背，脸上全是褶子。它站在原地，浑浊的眼珠转了转，然后盯着赵森慎。
“拘灵，第三只。”张良被吊在半空，声音却很稳，“这个是我去年在***抓的，死了三十年了，生前是个木匠。”
老头动了。
它走得很慢，但每走一步，地上的影子就往后退一步。赵森慎的影子在退缩——不是被他操控的，是自己退的。
“老东西见过太多死人。”张良说，“它对影子这种东西，免疫。”
赵森慎抬起头看他。
然后他抬起手，五指收拢。
张良脚下的影子猛地收紧，差点把他勒断气。
但同时，那个老头已经走到了赵森慎面前。它伸出手，干枯的手指插向赵森慎的胸口。
赵森慎没躲。
他只是往后退了一步，踩进了自己的影子里。
然后他消失了。
下一瞬，他出现在张良身后，一脚踹在他后腰上。张良闷哼一声，连同缠着他的影子一起飞出去，撞在墙上。
老头僵在原地，慢慢转过头。
赵森慎站在它身后，抬起手。
他的影子从地上站起来，张开嘴，把老头一口吞了进去。
“拘灵第三只。”他说，“没了。”
张良从墙上滑下来，趴在地上，咳了几声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行。”他说，“你厉害。”
赵森慎没理他，转头看向沈雪怡。
沈雪怡已经动了。
她脚下的冰层像活了一样向四周蔓延，瞬间覆盖了整个体育馆的地面。空气中的水蒸气凝结成无数细小的冰针，密密麻麻悬在半空，对准赵森慎。
“冰雪术式。”她说，声音很冷，“范围三十米，精度零点一毫米。”
赵森慎站在原地，看着那些冰针。
“你觉得这能杀我？”
“不能。”沈雪怡说，“但能让你动不了。”
她双手合十，所有的冰针同时射出。
那些冰针铺天盖地，根本躲不开。赵森慎被钉在原地，身上扎满了冰针，活像一只刺猬。
沈雪怡没有停。
她抬手，五指收拢。
那些冰针开始融化，变成水，渗进赵森慎的皮肤。然后她又合十双手，猛地拉开——
赵森慎体内的水瞬间结冰。
他整个人被冻成了一座冰雕。
沈雪怡喘着气，退后一步。
“成了。”
话音刚落，冰雕裂了。
赵森慎从里面走出来，身上一点伤都没有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，上面还挂着冰碴。
“控温不错。”他说，“但量不够。这点冰，冻不死人。”
沈雪怡的脸白了。
赵森慎往前走了一步。他脚下的影子像潮水一样涌向沈雪怡，瞬间缠住她的脚踝，把她拖倒在地。
她挣扎着想爬起来，但影子越缠越紧，把她整个人裹住，只剩一个头露在外面。
“你太依赖术式。”赵森慎站在她面前，低头看着她，“冰没了，你就废了。”
沈雪怡咬着牙，没说话。
赵森慎转身，看向我。
现在轮到我了。
我站在原地，脑子里嗡嗡响。那些**的声音突然变得特别清晰，像有人把扩音器塞进我耳朵里。
杀了他。
快跑。
他会杀了你。
**还在等你。
**已经死了。
我捂住头蹲下去。
赵森慎走到我面前，低头看着我。
“第五课。”他说，“欲力觉醒的时候，脑子里会全是别人的声音。你越怕，它们越响。”
“那我该怎么做？”
他没回答。
只是抬起手，对准我。
他的影子从我脚下站起来，缠住我的脖子，把我提在半空。
窒息感涌上来，我拼命挣扎，但那些影子越缠越紧。
脑子里的声音更大了。
**在叫你。
她在喊救命。
她让你去救她。
你去不了。
你太弱了。
你太弱了。
你太弱了。
我攥紧拳头。
那些声音突然安静了一瞬。
就在这一瞬间，我听见了另一个声音。
是我自己的。
“我**——不弱！”
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涌出来。
我不知道那是什么。只觉得浑身发烫，像烧起来一样。缠着我的影子突然松开，我摔在地上，大口喘气。
抬起头，赵森慎站在原地，看着我。
他的影子缩回去一半——不是他收的，是被什么东西逼退的。
我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手心有一团雾。
灰白色的，像烟，又像火。它在手心里翻滚着，越来越浓，越来越烫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没有人回答。
琉玖杫从旁边走过来，蹲在我面前，盯着我手心里那团雾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笑了。
“成了。”她站起来，拍拍手，“你比我想的快。”
“这是什么？”我又问了一遍。
“你的术式。”她说，“每个人的欲力觉醒的时候，都会生出一个术式。贾义的烟，赵森慎的影子，张良的拘灵，沈雪怡的冰——都是这么来的。”
我看着手心里那团雾。
“那我这个是……”
“不知道。”她说，“你自己的东西，自己琢磨。我只能告诉你——你刚才想的是什么？”
我想了想。
“我不想被他们看扁。”
“就这个？”
“还有——”我顿了顿，“我不想让我妈失望。”
那团雾突然炸开。
不是真的炸，是散开，像烟一样散得到处都是。
然后我听见了。
不是那些**的声音。是另一个声音。
很近，就在耳边。
“小航。”
我**声音。
“妈等你回来。”
雾散了。
我跪在地上，浑身发抖。
体育馆里安静极了。
过了很久，琉玖杫开口：
“行了，今天就到这儿。”她转身往门口走，“明天继续。”
走到门口，她停下来，头也不回。
“那个魇，今早又动了。现在离这儿二十公里。”
“还有多久？”
“明天凌晨之前。”她说，“你最好在它来之前，弄明白你那团雾是什么。”
门关上了。
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手心里什么都没有了，但那股烫意还在。
它在等我。
我妈也在等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