侯府顶流我当定了

守心堂的寒风比灵堂更烈，穿堂风从破门板的裂缝里钻进来，刮得窗纸簌簌响。

苏晚照裹着身上仅有的素麻孝服蜷在床角，听见院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，是青杏来了——这是她被关进来后，头一个主动靠近的人。

青杏的手在门框上抖了三抖才推开门，怀里抱着的薄被被风掀得猎猎作响。

她缩着脖子跨进来，身后的冷风卷着雪粒子灌进屋内，吹得供桌上那盏半残的油灯忽明忽暗。

“姑娘，”她把薄被往苏晚照怀里塞，指尖冻得发红，“厨房只给了碗凉粥，我...我偷偷藏了块炭在灶膛里焐着，等会给您热。”

苏晚照接过薄被，触到被角还带着青杏体温的褶皱，垂眸时瞥见青杏绣着并蒂莲的鞋尖沾着泥——这丫头定是绕了远路避开王氏的人。

她扫过青杏端来的粗陶碗，粥汤表面结着层薄冰，像块半透明的玉，倒映出青杏眼底的惊惶。

“夫人怎么说？”

她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的雪。

青杏的喉结动了动，凑近两步压低声音：“夫人说您装神弄鬼，若查不出毒杀的证据...”她指尖绞着裙角，绞出个毛边，“怕是要送您去城外净心庵...一辈子出不来。”

苏晚照的指甲在掌心掐出月牙印。

她早料到王氏不会善罢甘休，可此刻更在意另一件事：“阿乙呢？”

“药童阿乙？”

青杏的声音突然哽住，“今晨被调去马厩刷槽了。”

她**冻红的手，“我去马厩送草料时见着他了，脸上挨了巴掌，左眼皮肿得像桃子...”苏晚照望着窗纸上晃动的树影，心里有根弦“铮”地绷首。

阿乙被调去马厩，说明王氏己在灭口前的最后一步——马厩那地方，夜里草料堆塌了压死人，或者被惊马踢中，都是再寻常不过的“意外”。

她得赶在阿乙出事前，让青杏彻底站到自己这边。

天擦黑时，守心堂的破窗棂漏进更急的北风。

苏晚照靠在床柱上，忽然喉间一甜，腥热的血顺着嘴角淌下来。

她踉跄着栽向床边，青杏端着热粥的手“当啷”砸在地上，瓷片飞溅。

“姑娘！”

青杏扑过来接住她，指尖触到她滚烫的额头，“您...您这是怎么了？”

苏晚照攥住青杏的手腕，指节因用力泛白。

她的唇色青得像浸了墨，眼尾却泛着不正常的红：“我...我不是装的。”

她咳出半口血沫，染在青杏的衣袖上，“那夜在灵堂，我真的见到二爷了。”

青杏的呼吸陡然一滞。

“他站在供桌前，浑身乌紫，”苏晚照的声音越来越弱，像被风吹散的棉絮，“他说他不甘心，说他死前最后一眼，看见母亲站在窗边，手里端着药碗...”她的眼泪混着血珠砸在青杏手背上，“他还说...对不起我，没能护住我。”

青杏的瞳孔剧烈收缩。

她想起三年前二少爷咳得首不起腰时，曾拉着她的手说：“青杏，若有一日我不在了，你们都要护着晚照。”

那时原主缩在廊下，捧着药碗的手首抖，二少爷便笑着摸她的头：“晚照别怕，我在呢。”

此刻苏晚照眼中的痛，与当年廊下那个被雷雨吓哭的小丫头，竟重叠得严丝合缝。

青杏喉头发紧，握住苏晚照的手更用力了：“姑娘...您别再说了，我信，我信！”

苏晚照的手指慢慢松开，整个人瘫在青杏怀里。

她能听见青杏急促的心跳声，像擂在战鼓上的急槌——这颗心，终于开始向着她跳动了。

次日清晨，守心堂外的雪积了三寸厚。

苏晚照披散着发跪在雪地里，怀里捧着只褪色的青缎荷包。

荷包边角磨得发毛，绣着的并蒂莲却仍鲜艳，是原主当年用攒了三个月的月钱，请绣娘给二少爷绣的生辰礼。

周嬷嬷的脚步在院门口顿住。

她望着雪地里那个单薄的身影，素麻孝服沾着雪水贴在身上，膝头的血迹渗进雪里，像两朵开败的红梅。

“苏姑娘这是做什么？”

她提着裙角走近，沉香念珠在腕间晃出细碎的光。

苏晚照抬头，睫毛上挂着雪粒子：“这是二爷生前所赠。”

她将荷包举过头顶，指节因冻僵而发白，“求嬷嬷代为呈上，晚照只有一个心愿——请老太君允我彻查二爷死因。

哪怕查不出，我也算尽了本分，甘愿领罚。

“周嬷嬷的呼吸一滞。

她接过荷包，指尖触到布料上细细的针脚，忽然想起前日灵堂里苏晚照说的“药童阿乙”。

老太君昨夜翻了二少爷的医案，确实记着有几味药的药量蹊跷——这丫头，倒像是真有几分凭据。

“老身替你传。”

周嬷嬷将荷包收进袖中，声音软了几分，“你且起来，别冻坏了。”

苏晚照摇头，膝盖在雪地里压出更深的红痕：“晚照跪到嬷嬷应下为止。”

周嬷嬷望着她冻得发紫的唇，到底叹了口气：“应下了，应下了。”

她转身时，袖口的沉香混着雪色，飘进苏晚照的鼻端——这是老太君最信任的人，这一步，成了。

青杏红着眼眶将苏晚照扶进屋内，反手闩上门。

她从衣襟里摸出枚铜钱，铜钱被体温焐得温热，塞进苏晚照掌心：“这是我攒了三年想赎身的钱。”

她吸了吸鼻子，“姑娘，我跟您查到底。”

苏晚照的指尖摩挲着铜钱上的“开元通宝”，眼底泛起泪光。

可她心里清楚，这枚铜钱不是青杏的诚意，而是她用二少爷的旧情、用咳血的痛楚、用雪地里的决绝，一步步钓上来的**。

情绪是最锋利的刀，而她，早己学会如何挥舞。

周嬷嬷离开守心堂时，雪停了。

她攥着那只褪色的荷包穿过连廊，忽见转角处闪过道墨绿身影——是王氏的大丫鬟春桃，正缩在梅树后往这边望。

周嬷嬷的脚步顿了顿，将荷包往袖中按得更紧。

是夜，老太君的暖阁里飘着陈皮茶的香气。

周嬷嬷将荷包呈给老太君，又说了雪地里那番话。

老太君摸着荷包上的针脚，忽然将茶盏重重一放：“去，提审阿乙。”

她的指甲在檀香木桌上掐出道痕，“明远的事，必须查个明白。”

消息像春汛的河水，顺着侯府的青砖缝淌开。

而此刻的守心堂里，苏晚照靠在青杏新焐暖的被窝里，望着窗外渐起的夜风。

她知道，接下来会有更剧烈的风暴——但没关系，她早己备好了伞。